曹雪芹其人其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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親眼見過曹雪芹。

    你聽聽裕瑞怎麼描寫曹雪芹的:裕瑞說曹雪芹頭廣,腦袋大,色黑。

    這個很奇怪,曹雪芹長得不像書裡面賈寶玉——面如秋月,色如春花,說他色黑,大概我們想,裕瑞的那個長親看到曹雪芹的時候,曹雪芹已經又貧又困,無衣無食,受風霜饑餓,大概就黑了。

    曹雪芹善談,能講故事,講起來是娓娓然終日,他講一天,讓你不倦。

    大概大家都圍着他:你講啊,你的《紅樓夢》最後怎麼樣了。

    我們想像就是這個情景。

    曹雪芹就說了,我給你們講,你們得給我弄點好吃的。

    他喜歡吃什麼呢?南酒,就是紹興酒——黃酒。

    他是喝那個酒。

    吃什麼呢?燒鴨。

    我也不知道曹雪芹吃的燒鴨是怎麼做的?是否就是北京全聚德的烤鴨?不一定,他沒錢吃啊。

    所以他才說你們要給我弄南酒燒鴨,我給你們講。

    他講條件。

    我想那個燒鴨一定是非常好吃,我們沒有這個口福。

    那時候做菜,特别是旗人,那簡直考究到萬分。

    這是裕瑞記下來的,從來沒有第二個人能夠親眼親聞知道曹雪芹的這些細節。

    這是真實的,這個很寶貴,所以我先說它。

     第二個比較重要了,就是常州學派一個大儒,他生活的時期大概是乾嘉道三朝,他的見聞最豐富。

    有人拜訪他,忽然談到《紅樓夢》這個主題,自然就要談曹雪芹其人。

    常州學派的這位大儒叫宋翔鳳。

    宋翔鳳給他們講了一段故事,他在北京聽到的。

    這個我們都有考證,他們這些傳說都有來源,都跟旗人、内務府有直接間接的關系,都不是空穴來風。

    那麼他講的是什麼呢?他就說曹雪芹性格放浪。

    他這個性格放浪,“放浪”是王羲之的《蘭亭序》裡邊用過的話,就是不拘常理。

    晉朝人往往有點狂放,不拘一格,不講常理。

    就是說他舉動言談有些世俗人看不慣,他是這樣一個人。

    既然是放浪,有超乎常規的這種行為,他家長害怕了。

    因為他們的家世經過不知道多少次的政治風險,就是《紅樓夢》裡邊賈母的話:我嫁到你賈家來,入了你們賈家門54年,大驚大險我都經過來了。

    這都不是閑話,這都是曹家的事。

    大驚大險,那時政治問題要牽連上,可以有滅門之禍,家破人亡。

    家長一看,曹雪芹這種行為要惹禍,沒有辦法,把他鎖在一個空房裡給圈起來了。

    這個圈也叫“禁”,兩個字也連用,是八旗人整治他們家的子弟、皇帝整治大臣的方法,就是說還寬大,我不殺你,可是我得把你禁起來,圈起來,像養豬一樣,有個圈,不許你出這個圈。

    那個“圈”字做動詞用,叫“圈”。

    曹家這個家長不知是不是他父親,不知道,他說的是他的父輩,把他鎖在空房中。

    宋先生的原話說是“三年遂成此書”。

    他沒有辦法,他要過精神生活,就是說他在空房裡邊開始寫小說,三年《紅樓夢》寫成了。

    我隻能先傳達宋先生這個原話,他是否如此整齊?整整三年?是否《紅樓夢》就是完完全全從進了空房一直到出來寫成的?當然不是,那就太死看書了。

    這個說法我認為很重要,就是他沒有辦法,他太痛苦了,在空房裡大概有給他送飯的人。

    總得給他東西,你給我一點紙,一個筆墨,我練練字。

    他不能說我寫小說。

     他這個放浪生活到底都是些什麼呢?我們不能瞎編,其中有一條大概可信,就是一個記載說曹雪芹身雜優伶——他是跟唱戲的在一起混。

    唱戲的在今天那太值得可貴可敬了,名演員,藝術家。

    當時不是這樣,其賤無比,叫戲子,良家都跟他不來往,更不要說通婚。

    這樣的書香子弟曹雪芹,八旗公子哥,跟戲子混在一起,簡直叫不孝行軌。

    正像《紅樓夢》裡邊的賈寶玉,交結蔣玉菡、琪官,就像那樣。

    寶玉為什麼挨打?就是因為這個嘛,開頭引起就是因為他交結了别的王府的一個戲子。

     曹雪芹不但交結戲子,他自己還粉墨登場。

    這個有趣極了,我們想想這個大才子,如果他在舞台上表演起來要轟動北京九城。

    我認為沒有問題,你想想他在前門外廣鶴樓,他一出台,當時看戲的都什麼人,都是八旗貴族子弟,那還不一眼就看出來:好,這個曹雪芹!一方面佩服他那個才貌,那個藝術風格,那迷人得很;一方面馬上就傳出說這誰家的,他怎麼幹這個。

    那家長一聽,簡直受不了,趕緊把他就關起來了,是這麼回事。

     這個是他少年時期的一種行為,到了後來他創作《紅樓夢》是否還是如此?還在空房?當然不是了,自由了。

    自由了他的條件如何?這個我們從另外一個方面議。

    也是一個詩人,他姓潘,是南方人,叫潘德輿。

    他做了一部書叫做《養一齋詩話》,這個不細說,不在我們本題。

    但他另外一部筆記小說叫《金壺浪墨》,裡邊涉及到《紅樓夢》和曹雪芹。

    潘德輿的時代當然比曹雪芹要晚一點,但他的見聞還是可靠的。

    他說曹雪芹寫《紅樓夢》的時候,窮得,他屋子裡邊什麼都沒有,就有一個桌子。

    這個桌子大概就像個小茶幾似的,有筆硯,其他什麼都沒有。

    連做書的,今天叫做稿紙,當時連做書的紙都沒有。

    怎麼辦,曹雪芹就把老皇曆,就是過去廢了的,他把這個皇曆拆開了以後,這個葉子是雙面的,他這麼反過來一折,寫字。

    你看看這寫作的條件。

    這個把曹雪芹寫作《紅樓夢》大緻的物質條件算說了一下。

     其他我們所能知道的就是他能畫。

    他的好朋友敦誠敦敏留下來的詩裡邊,把他的能畫、好喝酒——過去的文人這兩樣總是連接在一起,曹雪芹也不例外——作為一幅對聯,那麼提、詠。

    畫、詩,敦誠敦敏佩服曹雪芹的不在其他,是在詩。

    首先說他的詩,其次是畫。

    喝酒那是另外,那是生活上,跟文藝有關,但是不是一回事,可是他們的詩裡邊常常把這三者連在一起說。

    有一個對聯說是“尋詩人去留僧舍”,這什麼話?曹雪芹尋詩,去找詩的境界、詩的材料。

    “人去”,他出去了,這個人就是曹雪芹。

    尋詩的人離開了家,到外面去,西郊,到處都是詩景。

    “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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